文◎宋文娟
我在醫院工作,有一天同時認識了兩位七十八歲的婦人。
上午認識的這位婦人,是女兒陪同來的。她的女兒透過朋友的介紹來找我,希望協助看復健科,好替她母親請個外傭。在醫師面前,她訴說著母親的悲情,去年五月及九月,她的母親分別失去了丈夫及摯子,而且都是因為癌症過世。原本照顧婦人的兩個人,沒想到竟都比她先走,於是,她的身子每況愈下。
每每講到傷心處,老婦人總是流淚,女兒因為擔心母親寡居,無法自己照顧自己,所以想替她請個外勞;可是,沒想到怎麼評估都不符合規定。她非常憂慮,擔心母親的憂鬱症會不會讓她自戕。
最後送她們離開時,我謹予以祝福,揮手那一刻,我看到老婦人唯一的一個微笑。
下午走出會議室,有人叫住了我,原來是之前認識的一位公家機關長官的太太,那陣子她的母親因為心臟不好而入院。她的母親情況的確不佳,不僅心肌肥大,肺還積水,腳也腫大,腎臟也不好。我去看這位高齡七十八歲的老婦人時,她正躺在床上吃三明治,看著電視,和菲傭聊天。我看出這個病重的老婦人的開朗,她女兒告訴我,其實父親過世已有十多年,在這當中,老婦人還曾經歷過大兒子及大媳婦的離世,但她都堅強地走過來,而且還常教人要看開一些。去年,她身體狀況尚未走下坡前,還可以自己做生意販賣布匹;這個久老的行業,是從她老伴時期就延續下來的,那時她可以踩著縫紉機為小娃娃製衣,並且會做日本和服小娃娃……。這不只是她的工作,也是她維持人際關係的一種方法。
兩位同樣七十八歲的老婦人,雷同的命運,卻是兩樣的心情。長官太太和我道別時,她說:「我看到母親的堅強,」換作是她,她認為自己做不到,所以不想活這麼久,我告訴她:「妳可以祈求活得久,但是要健康,要快樂。」
過程中,我們沒有談到金錢、財富,也沒有談到權勢或地位,我知道這些,依她們的背景及家庭都不缺,但當人面對即將終了的未來,那些都不再重要,取而代之的,是健康的身體及親人的關懷。